[评论盘点] 目睹青年二十年之怪现状

呆呆呆瓜

王朔在《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开头写道：各位观众，中秋节刚过，我给大家拜个晚年……好吧，可能有的观众刚刚打开电梯，我们从头说；王朔爷爷的小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被三次改编成电影(还不算有一部取材于此的)，虽然系出同门，但龙生九子，谁跟谁都不像，而用哪个更忠实原著的标准来衡量显然是30公里之外的一脚远射。所以，忘记那本畅销小说吧，电影更容易消化。

1989版　姜昆的相声

　　这是第一个版本，片名叫做《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导演是夏钢，编剧是王朔和叶大鹰，总体来说，比较克制，没有王朔本人那么叨逼叨，而且也似乎挺认真，想拍一部好电影，最终的结果是基本上变成了姜昆的相声。

　　如诸位所知，姜昆是相声界的老前辈了，为把相声折腾得越来越反三俗做出了永垂不朽的贡献，他的相声擅长寓教于乐，号召坦白从宽五讲四美三热爱，要批判，要育人，要端庄，要端起来装；而1989年的《海水，火焰》很明显就是走的姜式路线，关键的问题上隔靴搔痒，最后竟然还要超越上升一把，而不是直指人心的虚无。

　　和当时的时代背景结合起来看，恰好描写的是全民学西方大干改革开放的盛世下，年轻人的心理状态——但也不仅仅是年轻人，实际上是所有的中国人在改革开放到来时，以往价值体系的所受到的全面冲击；看看，装吧，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就一帮没起子没文化没热情的小油条的那点破事儿，拒绝传统的有偿劳动，靠性敲诈为生，还整天觉得自己特存在主义，这是文本上的先天智障。从电影的角度来看，技术特别白痴，音乐简直令人发指，摄影低级，演员塑造形象不力，当然，人物本身的戏剧形象就有硬伤。

　　最致命的地方在于，编导根本没有代入心态，他们怀抱着自负去强调对社会陈腐而幼稚的不信任，他们不想感动人。

　　2001版　奥斯卡的后花园专养美少年

　　洋人拍王朔爷爷的小说，大家很可以兴奋一把，毕竟只要外国人一说“我爱北京”，大伙儿就都跟喝了蟑螂杀剂似的，high得不得了；说远了，这部由当时尚未功成名就的阿德里安·布劳迪主演的小成本文艺电影，技术精湛，简单朴素，一脸奥斯卡的后花园里豢养的美少年模样。

　　故事就不用多说了，这个没皮没脸的故事你看到第二遍的时候，肯定会恶心的。和中国的两个版本都不同，英文版给主人公杰克设置了一个童年阴影的背景，为解释他的心理结构找了一个传统的西方化的理由，然后给了他一句无比言情的台词“昏暗的日子会有什么奇迹呢？”

　　没错儿，2001年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又名《爱得太辛苦》)讲了一个特别原教旨的救赎故事，说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社会是很可以给失足青年改过自新的机会的：一个用写日记来平衡自己生活的街头青年，以性敲诈为生，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大学生，经历过伤害、合作、坐牢和相互遗忘之后，他俩还是走到了一起，并且杰克选择了新生活，一个happy ending。

　　被挽救的人生，重新认识生活和生命，懂得珍惜，并且如何求取，这是典型的奥斯卡路线，而扎实的表演、精确的配乐、恰到好处的节奏把这个司空见惯的“好莱坞故事”说得像模像样，奈何天生一副小妾相，上不得台面的。

　　2008版　漫画来袭

　　漫画就是夸张，就是旱地拔葱，就是屁事儿都给你上升到存在感或者把存在感当成屁事儿；另外，前面两个版本都没有强调故事文本中对于女性的观察，也没有塑造强且有说服力的女性景观，而刘奋斗同学把这事儿给办了。

　　如果说89版是懦夫传奇，那么这个版本就是讲什么叫做“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而和89版保持一致的事情是，今年的《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也没有是非之心，羞耻之心，都在自顾自地描绘一个被架空的世界观。廖凡扮演的王耀明显是典型的生殖器崇拜的遗物，骄矜，狂放，阴狠，对付女人很有办法，事实上这部电影就是一部泡妞大全，从头到尾就跟你说了一件事情：怎么样在得到女人的身体之外，还能占据她的心灵。而里面那个莫小奇扮演的飞蛾扑火的姑娘更显示了传统父权社会中男人对于女人的观察；从文明的角度说，这部电影作为流行符号，特别不善意，它彰显了现代中国男人对于女人的恐惧和不尊重；从文艺的角度说，这部小情小性的电影拍得很有力量，但是肤浅，不太考究，但所谓“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兄弟的电影就这样了，兄弟我认为它就是一个高度抽象的漫画史诗，你看着办吧。

　　说你爱我，假的也行。

　　当然，你说我是下一代的北野武，我也不谦虚，我引以自豪的长镜头里对血腥暴力的渲染完全就是跟我们北老师一脉相承啊。